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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个好爸爸(新手爸爸向是枝裕和学习如何做个好爸爸)

做个好爸爸

本文作者:胡石头
什么样的爸爸才是一个好爸爸呢?

大多数人心中的好爸爸或许来自语文课本,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。爱电影的人,大概能列举出一堆与父亲有关的电影,《美丽人生》《当幸福来敲门》《大鱼》《摔跤吧,爸爸》等等。

中国电影也有很多关于父子之间的,不过这其中很多父亲都算不是一个好爸爸,比如古天乐有一部电影叫做《一个好爸爸》,他在片中扮演一个黑社会老大。虽然很宠妻女,但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爸爸。
同样,管虎的《老炮儿》,韩寒的《乘风破浪》、曹保平的《狗十三》里面的父亲,都是糟糕的父亲形象。1988年上海电视台制作了一部电视剧,叫做《好爸爸,坏爸爸》,其中的主题曲至今流传甚广,叫做《我有一个好爸爸》。这是一首知名的毁三观儿歌,歌词“哪个爸爸不骂人,哪个孩子不挨打”体现了典型的中国式父辈的教育手段。当然了,很多“坏爸爸”也很无奈,谁不想当个好爸爸呢?

以上所提及的父亲形象,大多距离我们这个时代很远了。在中国,大多数男孩子与父亲的关系不算糟,也不是非常好。即便长大成人,初为人父,面对自己的儿子,也一样束手无策。在当今社会,如何当一个好爸爸,的确是一门很深的学问。而是枝裕和的电影《如父如子》,在无意中教导新手爸爸们如何当个好爸爸。
咨询了学日语的朋友,电影的日文“そして父になる”,直译过来就是“于是,成为了父亲”。光看这个直译片名多少有点莫名其妙,港版的译名是从孩子的视角,翻译成了《谁调换了我的父亲》,台湾同样也是,翻译成《我的意外爸爸》。

而英文译名与国内引进的译名很相似,只是《Like Father, Like Son》明显不如《如父如子》这样饱含很多的深意。每一位父亲也是第一次当爸爸,曾经他们只是小男孩,他们成为父亲,同时也是儿子。在电影中,对于孩子来说,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爸爸吗?他如同父亲一样,要养育自己。反过来,对于父亲来说,一边是亲生儿子的突然出现,一边是六年的养育,如亲生一般,该如何选择呢?《如父如子》的译法在看过本片之后,会感觉更加意味深长。
刚刚出生的婴儿被掉包,两个不同出身的孩子,两个家庭,因为一个护士的嫉恨而彻底改变了命运。是枝裕和的神奇之处,就是将这个琼瑶式的家庭伦理剧情,拍成一部深情的文艺片,还拿下了第66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审团奖。剧本依然保持着情节处处有铺垫,每个出场道具和台词都有作用的细致。是枝裕和依然坚持使用胶片的表达形式,镜头语言动静结合,充满了细腻的情感,像极了他的前辈小津安二郎。

比起是枝裕和的其他电影,诸如《无人知晓》和《小偷家族》,《如父如子》这个故事并没有更多地探讨社会问题,而是像《步履不停》和《比海更深》一样去讲述父子三代人的情感和纠结。是枝裕和似乎也更擅长这种表达父子之间感情的家庭剧,当然韩国导演奉俊昊说是枝裕和的电影是远超出“家庭电影”涵盖的意义,如果你将《步履不停》和《比海更深》这两部电影都改名叫做《如父如子》,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。
此外,本片的每一位演员的演技都表达得非常恰当,福山雅治和中川雅也这两个作为对比的爸爸自然不必多说,尤其是中川雅也,现实生活中他没结婚也没有孩子,却可以在电影演好一个爸爸。唯一的缺点就是福山雅治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,在小说中野宫良多年龄为42岁,与妻子绿相差13岁,在电影中看来夫妻二人的年龄似乎相差无几。而且福山雅治总是带有一点神探伽利略的感觉,这一点容易让人出戏。

孩子一直是是枝裕和电影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,本片中扮演庆多的演员二宫庆多(嗯,他本来就叫庆多),表现出一个讨好型性格孩子的种种举动,是电影中大部分泪点所在。在一些采访中,是枝裕和曾表示自己从来不给小演员发剧本,只是口述情节,让小演员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,这样可以让孩子们流露真实的情感。所以在他的电影中,每一个小孩似乎没有刻意在演戏,这让是枝裕和也有“儿童电影高手”之称。
当然,电影的叙述视角还是从成人角度出发的,特别是主角野宫良多,电影用更多的时间展现一个“富爸爸”和“严父”的心路历程。从良多试图争取两个孩子,到放弃庆多,以及开始学会与琉晴相处,再到向庆多坦白情感。从克制到坦白,其中还穿插了很多关于他的原生家庭的经历,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他的人生轨迹。

如果良多父亲年轻时远离挥霍和嗜赌,就不会把自己从“富一代”变成了“负一代”,或许良多就能顺理成章成为真正的“富二代”,拥有了更美好的童年,也不必超出常人一样去努力读书,努力工作。可成人世界就是这么残酷,他跟父亲矛盾重重,与继母也不和。他完完全全依靠自己改变了命运,自然会瞧不起任何人。当他有了孩子的时候,也就期望孩子如自己一般优秀,我是优秀的,所以我的孩子也必须优秀。
于是,在野宫家,鸡娃是第一要务,只不过野宫家的一些行为,比如为了进入私立小学而进行考前辅导,对于更擅长鸡娃的中国家长看来实在是不值得一提。唯有庆多的自立能力有些让人惊讶,尤其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。他可以独自洗澡,可以不被零食所诱惑,可以自己开瓶盖,尤其是玩游戏也能够适可而止。没有不贪玩的孩子,庆多的这种自律是惊人的。

在野宫家,良多是以一个“严父”形象出现的,拥有着明显的绝对权力。但从父子之间的日常对话来看,良多这个爸爸的教子方法自有一套,其实是在遵循美国教育家简·尼尔森的“正面管教”方式,在教育过程中保持和善且坚定,能够控制情绪,而且使用孩子能够听懂的语言与孩子对话。良多光是这几条优点,就能打败很多脾气暴躁,不肯动脑筋的爸爸们,庆多的性格、谈吐和习惯养成正是源于这些教育方式。
只不过优秀的人在公司里也要一直保持优秀,良多鸡娃的同时也要自鸡。日常996才能换来全家人的衣食无忧,这也是中年男人的无奈,陪伴孩子对于良多来说实在是奢侈品。良多以个人的优秀来为孩子建立榜样,只是对于庆多这样敏感的孩子来说,虽然他明白爸爸需要工作,但也真切地想要爸爸的陪伴。

在小说中,有一段描述庆多初到斋木家的时候,对于热闹的家庭氛围很不适应。原来庆多和绿在家中的日常,不是绿陪庆多玩,就是两个人安静看书。所以在庆多眼中,大人没有朋友。当然他的父母并不是真的没朋友,只是良多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上,而绿愿意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庆多身上,放弃了个人生活,完全围绕在孩子身边。为了孩子而放弃个人生活,这种鸡娃的方式,在东方社会里并不少见。
这样一来,我们必须要承认,良多是一个优秀的爸爸,只是对于观众来说,不能陪孩子的爸爸都是坏爸爸。于是,为了制造这种戏剧冲突,中川雅也以一个“穷爸爸”和“慈父”的身份出场,他的出现似乎是一种搞笑担当,典型的小市民阶层,爱迟到,毫无时间观念,在交换之前首先考虑的是赔偿问题。当野宫良多说:“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父子关系”时,导演也在有意告诉观众:喏,现在电影里有两个不太一样的父亲噢!

这个父亲缺点很多,不会控制孩子健康饮食,不限制玩游戏时间,教育方式过于随意自由,居然可以含着洗澡水吐庆多一脸,这一幕必然要被妈妈们痛斥。他的太太由佳里比他小14岁,在管教不听话的孩子上也经常是咆哮式的,大声呵斥,拍脑袋。所以,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,琉晴看起来是一个没有规矩的乡下熊孩子。到了野宫家之后,良多不得不重新制定规则,包括不能在家喝可乐,要自己洗澡,重新学如何使用筷子等等。
尽管如此,斋木雄大拥有一个野宫良多不具备的优点,就是能够花大量的时间陪孩子玩,在这个“穷爸爸”眼中,孩子就是时间。可能很多人会强调有效陪伴,而不是跟孩子瞎胡闹,况且父亲的榜样力量更重要。与优秀的职场精英良多对比来看,雄大这种类型的父亲,对孩子似乎没有什么积极的导向作用。可对于小孩子来说,能陪自己玩,就是个好爸爸。

在电影中,斋木雄大的金句也颇多,他告诉良多:你不需要跟你父亲一样,你不需要再制造一个现在的家庭。他并不了解良多的原生家庭,但爸爸们的很多想法是互通的,于是就有了一个爸爸告诉另一个爸爸,该如何成为父亲的场景。
是枝裕和并非想捧一个再踩一个,也无意谈论“穷爸爸”和“富爸爸”哪个更好,只是在这个故事中小心翼翼地呈现了一个父亲的多重样式。男人无法成为一个完美爸爸,但会试图努力成为一个可靠的好爸爸,在与孩子建立的关系中,寻找成为“好爸爸”的方式。是枝裕和在拍摄本片之前,就在思考“成为人父,究竟意味着什么?”这个议题。

我们也可以从电影中获得这样的思考,以及更多。比如究竟是血缘重要,还是亲情重要呢?是金钱重要,榜样重要,还是陪伴更重要?是选择严格自律,还是自由随性的养育方式?电影并没有直接给我们答案,就像这部电影最终的结局一样,两家人,两个孩子的未来究竟会怎样呢?
我们无法对他们的选择做出评判,更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出选择。只是我们恰好可以借助胶片去体会这种父亲的惆怅,孩子的深情。当我们回望自己的子女时,也或许能重新看待为人父母的身份,体会那如父如子的感觉。

 
参考文献
 
[1] 是枝裕和:再次从这里开始/(日)是枝裕和著;匡匡译 . ——上海:东方出版中心,2019.6
[2] 如父如子/(日)是枝裕和;(日)佐野晶;丹勇译 . ——湖南文艺出版社,2018.4

(图片来自网络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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