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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村那些事(乡村那些事之二:萝卜榨)

农村那些事

“又是萝卜榨?”平看到母亲低垂着头,一脸皱纹的递过四罐头瓶子没有炒的萝卜榨,不禁大声问了句。心头的火气,到了眉毛尖上。

“你自己去街上买点肥肉,拿到二伯伯店子里去炒一下。”母亲边抹眼泪,边在身上的口袋里到处摸索。好半天,才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角票,递给平。“你爸不在了,你在学校是受苦了!但只要苦过这一年,考上大学就好了。”

“您和弟弟妹妹在家怎么办?”平接过母亲递过的钱,眼泪直打转。想到家人们为了送他读书,又要在家里吃一个月的“红锅子菜”(没有放油的菜),平的火气,瞬间全消了。

平知道,母亲疼他。她怕买肉回来给平炒菜,两个小的“好吃”,一翻抢吃起来,就剩下一个精光的菜碗。

为了保证平吃得营养点,有精力读书。母亲再三央求在县城卖包子油条的二伯帮忙,同意平周末时买点肥肉,到他店里炒一下。这样平就不用一次性在家背四瓶炒好的菜,吃一个月;小家伙也“添乱”不了了。
二伯是平的堂伯父,堂到上溯十八代,可能才同祖宗。开始两次去,二伯因天天要赶早熬夜做包子油条,睡觉了。二伯母较热情,打开已经封好的煤火,任平自己动手切肉和炒。见萝卜榨没有辣椒,她马上端过辣椒粉瓶子,要平倒点。放点辣椒粉和味精,口味会好些。

在二伯母那里,平人生第一次吃到了味精。那个星期,他经常溜到正围成一圈说笑着吃饭的同学身边,插一两句嘴,跟着哄笑着。

再去时,二伯父的店门,都是关闭的。好不容易喊开门,要么再打牌,要么在看电视。

“你怎么老是买肥肉吃?”二伯父一脸不高兴地打开煤火,没好气地连瞟了平几眼。告诉他以后炒菜,最好是晚上六七点钟左右来。他们卖了一早上加一上午早餐,很累了,下午要休息。

刚把煤火封好,你就来炒菜,又要打开烧。一大炉煤火还没烧旺,菜就炒好了。剩下的火没作用了,全部白白浪费!二伯母笑眯眯地上来补充。不是他们舍不得,平可以就一下他们的时间,或者每次炒两三个星期的菜。他们也是做小本生意的,吃了用了没有关系,浪费了好可惜!

平满脸通红,低下头,转过身,不争气的泪水哗哗下落。炒菜时,他挡住了二伯母准备往里面放辣椒粉和味精的手。她见状,笑了笑。反复叮嘱平以后有菜尽管拿来炒就是了,在县城读书有困难了不找自家人找哪个。

平心里清楚,二伯父那里,已不欢迎他了。以后,他只能吃没有炒的萝卜榨下饭了。
餐餐吃萝卜榨,没有一点油水,反胃,烧心。不得已,平从商店买了些白糖,用来下饭。怕同学发现,他一个人躲到旮旯或寝室里吃。

平的“秘密”,不久就被同寝室的一位同学发现。他是忘了拿菜票,无意间撞见的。平正就着一点白糖,坐在床边吃饭。箱子里的两瓶萝卜榨,上面空起来的地方已经起了白霉。他递过三张菜票,要平去学校食堂买点菜吃。劝平别再这样吃下去,对身体和学习都不好。

平的母亲,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头了。她试探着问平,去炒菜时,二伯父伯母是否高兴,有没有拿包子油条给他吃。平想敷衍,没有讲实话,不想让母亲担忧。

母亲发火了,告诉平有事不要瞒着她。她已经看了平带回来的四个装萝卜榨的罐头瓶,上次有三个里面有油和辣椒粉的痕迹,一个没有。这次回来,四个都没有。平已经五个星期没有去炒菜了,她很担心,想问到底是什么原因。

毕竟快高考了,再苦,也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了。只要能把平送到毕业,考上大学,平的母亲什么苦都愿意吃。她一直在心里默念,崽考上大学了,我也就对得起他父亲了。这个死莫良心的,大早丢下我们娘崽四个走了。害得我在这里苦爬硬撑,把小孩带大,送他们读书。
这一次,平的母亲破天荒买了一斤肥肉。煎完油后,她倒入两大碗萝卜榨。炒好后,吃一碗,留一碗给平带到学校里去。她告诉平,菜,她自有安排,不用担心,在学校好好读书就是了。

一个星期,两个星期……平的母亲,总会在星期六的下午,托当地一个读高二的学生,准时把菜送到。菜的花样,也从油渣子变成了精肉。并附上三五角钱,给平买点补脑的东西吃。

母亲突然对自己这么慷慨,平是既高兴,又担忧。他的心不知何因,总是一直提着,放不下。
高考前那个周末,学校放假。平决定回家,拿点菜,看看母亲和弟弟妹妹。因为老师在班会上讲,如果考上大学,以后家就是旅馆了。这句话,说到了平的心伤处,他舍不得母亲和这个家。

从县城到家,有四十多公里,坐车要好几元钱。平想到将来读大学还要许多钱,家里经济条件又差,不如走路回去,省点钱也好。怕迷路,平只得一直沿着公路走。遇到班车在身边经过时,他就立即把身子调转一边,背对着,怕熟人认出自己,不好意思。

走了快一半时,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大喊,“大家快来帮忙,有人掉到河里去了!”

待到平赶到时,那个掉到河里的人已被救了上来。众人正围着她,七嘴八舌地问着,议论着。

“我瓶菜哪去了?”

“你还问菜,自己的命都差点没有了!”几位妇女同情地直抹眼泪,转而气愤的说,“你家是不是没有男人了?还要你去给崽送菜!”她们边说,边抬起落水的人去换衣服。
“妈妈,您怎么了?”平一看,抬起的竟是自己的母亲,哭喊着飞奔过去,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母亲身边。

平的母亲,是来给他送菜的。她一直是好好的,不知道什么原因,刚走到桥上,突然头晕,看到天地在直打转转,然后眼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罐头瓶里的菜,是平的母亲,今天在别人家里吃酒席时收的。大家见她不容易,剩了大半碗猪肉没有动,让她收回去给孩子们吃。她想到平只有几天就要高考了,舍不得吃。抓了一把萝卜榨炒在其中,装好就给他送来了。她想让平吃点新鲜肉,补补脑,考好点。哪知走到半路,发生了意外。

换上热心人送的衣服后,母亲拉着平,千恩万谢。那些好心人围在一起,说平的母亲身体很差,应该有大病在身,没有钱治,很可怜。这次是命大,大家都在家里。不然掉到河里,不可能还有人在。

回到家后,弟弟妹妹悄悄把平拉到一边,告诉他母亲为了让他读好最后几个星期的书,偷偷在卖血。他每个星期的菜,也是母亲走路送到学校门口,然后再托人送给他的。

平一听,双膝不禁一软,长跪在地,泪水也随之奔涌而出。

那一罐头瓶萝卜榨炒肉丝毫没有受损,母亲十分兴奋。她从怀中取出,招呼大家吃时,平抚摸了许久。带着母亲的体温,暖暖的。打开瓶盖后,弟弟和妹妹都很懂事,没有去夹。说是留给平,带到学校去补充下营养。争取考出去,不再在农村呷苦。

第二天,平把那瓶原封不动的萝卜榨,带到了学校,珍藏在盛衣服的木箱里。直到去读大学,他都没有打开它,动一下筷子。

一看到那瓶萝卜榨,我就看到一罐头瓶子红红的血。那可是我母亲和弟弟妹妹的血呀,我怎么敢吃?我又怎么吃得下?平每次回乡为父母扫墓时,都会动情地向大家讲他当年吃萝卜榨的故事。讲到最后那一罐头瓶萝卜榨时,早已泣不成声,满脸都是泪了…… 

作者简介:周志辉,笔名石观音、观音石,男,邵东市作家协会会员。曾躬耕杏园十载,后中途易辙,现为公务员。闲时偶尔码字,作品散见报刊杂志和媒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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